信貸與房地產：當代資本主義危機的根源

作者：蕭裕均

這邊廂，正當美國仍從２００８年房地產次按危機中復甦之際；另一邊廂，我們卻在２００９及２０１０年中、港、澳三地見到另一房地產泡沫不斷膨脹，有一發不可收拾的勢頭。地價、房價一翻再翻，屢創新高，其勢頭之厲害，令人不難預料另一輪因房地產引發的資本主義危機即將出現，而泡沫爆破只是遲與早的問題而已。

緃然房地產泡沫成形的事實連平常百姓都能看得到，然而當下有關樓巿的討論在三地依然只留於政府政策、樓價走勢等政策和巿場分析層面，鮮有進一步對一次又一次的地產泡沫進行資本主義危機的系統分析。故此，本文嘗試對當代資本主義中因房地產引發的危機進行理論分析。其中，本文會重點探討：

1. 房地產作為固定資本在資本主義的特點、
2. 房地產賣買與信貸系統的關係，以及
3. 當代資本主義危機的根源。

房地產作為固定資本在資本主義中的特點

在討論房地產與信貸系統關係之前，我們得對房地產這當代重要的資產和交易對象作出討論。根據馬克思的定義，房地產屬於固定資本一類。固定資本本身不能生產更多的價值。能生產更多價值的只有勞動力。然而，固定資本卻能把一定量的價值凝固，儲藏起來。被儲藏的價值能在生產或流通過程中逐步地釋放出來。例如，在生產過程中，機械作為固定資本能透過工人的操作，逐步地被釋放出來，轉移至新產品上；在流通過程中，房地產作為固定資本能透過房地產賣買和租借，逐步地把凝固在房地產內的價值轉化成金錢資本。

無論是機械或房地產，我們都可以看到，固定資本有一特性，即：凝固在固定資本內的價值不能即時被釋放，而是需要經過一定時間，才能被釋出。這是固定資本最大的特點。這特點使資本家在投資固定資本時出現兩難。一方面，不把金錢資本投資在機械和房地產（或廠房）等固定資本，便不能投入生產；另一方面，這些投資在機械和房地產的固定資本卻需要一定長的時間才能轉移，致使資本家會在這長時間內很可能出現資金緊拙，或儲藏在固定資本內的價值不能被釋放的危機（如工人罷工，拒絕把儲藏在機械中的價值轉移到產品上；或建成的房地產不能出售和租出）。

房地產作為固定資本，一方面承繼固定資本需要一定時間才能把價值釋放的限制。另一方面，房地產相對機械而言，需要更長的時間來把凝固的價值釋放。這價值釋放過程動輒幾十年時間，可橫跨數個經濟周期。故此，資本家投資在房地產的金錢資本便需要幾十年的長時間才能得到回報。這很容易做成資金不足的問題。正因要解決資金緊絀的問題，資本主義便發展出其獨有的信貸系統，來加快固定本資本的流通速度，縮減回報時間。

二．資本主義信貸系統

可以說，沒有信貸系統，房地產投資根本是不可能進行的。投資房地產的資金龐大，一方面需要信貸系統來集資，另一方面需要信貸系統來把長期投資轉變成以年計的分期攤還（Annual Payment）安排。此外，信貸更可促進個人層面的消費，使平常沒擁有足夠儲蓄的平民百姓都可以參與房地產賣買。而一系列信貸系統的使用結果便是利息的出現。

當代資本主義信貸系統，透過銀行或其他財務公司作中介，把金錢資本借予企業資本家和平民伯姓來購買和投資固定資本，從中賺取利息回報。這些借出的資本便是生息資本（interest bearing capital）。故此，生息資本透過資本主義信貸系統在現今社會已牢牢地扣緊固定資本的流通，並發揮兩大功用：

（一）加快固定資本的流通速度（如在一定時間內貸款予更多的投資者，使賣買樓宇成交量增大），以縮短資本家投資在固定資本的回報時間；

（二）由於資本主義不時出現過度累積和資本過度集中的困難，信貸系統能導向過度集中和過度累積的金錢資本轉移至固定資本的實物投資上，使過度累積的金錢資本能暫時轉化成固定資本的形式，為資本主義下一輪累積提供更多的空間。

三。　當代資本主義危機的根源

然而，信貸系統對資本主義來說是一把雙刄劍。縱然資本主義信貸系統能為固定資本引發的問題提供暫時的解決方案。信貸系統卻為資本主義的另一種擴大危機舖路。由於信貸系統借出的金錢資本其實是沒有實際商品交易（real exchange of commodities）支撐的「虛擬資本（fictitious capital）」。這些虛擬資本雖然能把一部份過度集中和累積的金錢資本轉移至固定資本上，但這轉移過程其實只是把資本主義危機在短期內被掩飾而已。在沒有虛擬資本介入的商品交易過程中，商品的價值是以投入生產該商品的社會必要勞動時間決定的，而商品的價格縱然會在短期內受巿場供求的影響而偏離商品的價值，但偏離的幅度依然較少。然而，由於虛擬資本的形成並沒有勞動的投入，故以虛擬資本作交易的價格很大部份會包含沒有物質基礎的想像價值。故此，使用這些虛擬資本作交易的商品價格便會大大偏離商品的原有價值，導致出現所謂的「資產泡沫」。長遠來說，這些不斷因虛擬資本而形成的泡沫，需要在未來一定時間內以儲蓄或實際商品交易來填補，否則泡沫便會爆破。

而且，由於信貸的使用要在短時間內縮短固定資本的流通速度，故此信貸的使用必然會在短時間內擴展至不同社會階級上，使資本主義危機的影響從原本只是資產階級的危機，變成連廣大工人階級也牽連在內的擴大危機。其中，因為住屋牽涉工人階級的個人必要消費行為，透過把信貸擴展至工人階級，房地產賣買便成為這種資本主義擴大危機的明顯和常見例子。

此外，由於當代資本主義金融系統已在全球層面得到十分開放的局面，信貸系統的使用更能以跨國形式進行，這亦會導致一國的金融危機將十分容易地觸發另一國的金融危機，致使資本主義危機會以骨牌形式相繼在不同國家中出現。

結論

經上述對房地產作為固定資本、資本主義信貸系統的使用，及虛擬資本產生的討論，我們能得出以下結論：

1. 資本主義因固定資本所引發的資金緊絀問題，發展出信貸系統來加速固定資本的流動，從而縮減投資的回報時間；
2. 資本主義信貸系統是調動不同形式資本的手段。在房地產賣買的信貸使用上，資本主義透過銀行或金融機構借出金錢資本予資本家及工人階級，使這些借出的金錢資本能轉移至房地產的固定資本形式上。
3. 透過信貸借出的金錢資本是虛擬資本。虛擬資本並沒有實際的商品交易支撐，是導致資產泡沫及資本主義危機擴大的元兇。